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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椿树峁》里的“吃肉”与“乡学”︱读+

作者:drake | 分类:热点资讯 | 浏览:13 | 日期:2022年09月06日

椿树峁,是陕西一个村庄的名字。1969年一个大雪的冬天,9个北京知青来到椿树峁插队,其中一个知青,外号“谢猴子”。多年以后,“谢猴子”去了德国,成为计算机专家;再后来他以“谢侯之”的笔名在网上写文章,回忆椿树峁那些人那些事,好评如潮。前不久,中华书局将这些文章结集为《椿树峁》出版。记者读了这本书,对其中若干篇章印象深刻,比如“吃肉”与“乡学”。

3次吃肉滋味不同

《椿树峁》里的“吃肉”与“乡学”︱读+

9位知青来到椿树峁的第一个夜晚,村里用发下来的知青安家费,去集市上割了一块肉,撒了些盐粒,再放些酸菜缸里的酸汁浆水,款待知青。

后来一次探亲路上,谢侯之在火车站旁边的馆子咬牙花六毛五分钱买了糖醋里脊,一盘炸成黄金样的肉块端出来,琥珀色的糖醋汁淋在上面,抓起两块咬下去,一包热油滋出来,喉咙痛得人一哆嗦,心里却美得很。可是火车马上就要开了,误了车就要等一天。在没有打包盒也没有塑料袋的年代,谢侯之抓了满满两手肉,一边狂吃一边狂奔,嘴也痛手也痛。

到了过年,又碰上红白事,那便是全村人的节日。人人都去吃,托着的木盘上,摆许多碗,每碗里一块大肉,这肉每人可以分到一块。那肉块必是大肥肉,好看,肥膘三指,颜如温玉。

谢侯之分到的那块肉,好像比别人的都大。“一大块整个白白的肥肉,只细细的一线红瘦,十分姣好。立在个碗里,洁白无瑕,光泽细润。”

众人催促,谢侯之灌下一大口烧酒,喉咙里火辣,伸了筷子,豪情满怀,去夹那肉。肉块夹起来时,肥嘟嘟,在空中颤动得美丽。周遭突然一下子安静了。一圈看家都屏了气,张了口。看着肉给塞进嘴里了,看着牙咬下去了。跟了那块肥肉包满口中,跟了那一下咬得油香喷溢。一圈人的喉头,齐齐地跟了,做一下吞咽。一圈人口里,齐齐地发一声呐喊:“shei!”

在柏林课堂上,想起了“乡学”

时间到了1973年,大家正在各自想办法回城。谢侯之留在村里,书记见他常常看书,就整治出一眼空窑,在村里办一个班,让谢侯之教村里的娃们读书。

第一堂课,谢侯之特地找出件干净的中山服换过,将身子挺直了,站到讲台前。从前排看过去,许多娃都换了洗净的布衫。但光线昏暗,辨不清面孔。只看见昏暗中都是眼睛,散落在各处,眨得一片晶亮。点名下来,计学生二十四个,男娃十个,女娃十四个。其中五年级五个,四年级四个,三年级四个,二年级五个,一年级四个,学前班两个。这五个年级的学生都坐在一个窑洞里,且还有算术语文各科的不同。

谢侯之先让五年级的同学到黑板前面来,从语文书上找一个历史故事,把生字挑出来,先讲字义笔画,再带着学生一齐用手望空中画写那字,口里“横竖撇捺”唱那笔顺,一时间书声琅琅。又让他们回座位,每个字写五行。然后叫过四年级的同学到黑板前,拿了本算术书,讲四则运算,先乘除后加减,括号优先。叫两个学生娃做了一回,留一堆题目,让回座位去做。然后对付三年级,领着念乘法口诀表,念熟了照例打发回座位上去背。过后要考,不会不行。这样一上午过去,在台上手舞足蹈,把所有年级都安顿了,方吐一口气。

某日,发现3个捣蛋娃娃没做作业。谢侯之厉声喝一句:“站起来!”

然后布置了惩罚,是抄写生字。3个学生低头抄写,谢侯之饿了,回窑洞下碗面吃,发现盐没有了。就到隔壁陈老汉家想讨些盐。推开窑门,里面竟聚了一窑的人,3个学生的娘也在,灶台上还放着三个饭罐子。人们忙着解释:“给三个娃送的饭,先撂着。谢老师尽管去操心管教!娃们不写功课,就不能叫吃饭!”谢侯之愣在那里:乡里人尊着古,敬先生管教学生呢!外面可多少年没见过这事儿了。

这小小乡学,慢慢兴旺起来。如果娃娃们作业做得好,谢侯之就加一堂自然课,给他们讲麦哲伦讲布鲁诺,把各种天文地理历史文艺拿来加许多掌故,演绎成故事;村民大吃一惊:娃娃们回到家,竟然会抢着点油灯看书学习,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啊。

直到一个星期天下午,队里叫谢侯之去开会。到队长家窑洞,队长书记都在,还有公社的文书,窑里边蹲坐了一脚地的男人。

文书说:“你不是想上大学吗?公社叫我朝队里要个谢老师的评语。”

众人听了,都祝贺,又都夸说谢老师的教学成绩。队长说:“要不是怕误了谢老师的前程,咱村再没粮吃,白面清油管够,咱把谢老师养起。”全村一致同意:“欢迎谢老师出去升大学。”

多少年后,谢侯之在柏林工大讲课的那天,他站在讲台上,看到下面一大群男女青年的蓝眼睛,蓦地想到了当年那个小村子:“哦,我那片小鹿小兔般的眼睛!那些娃现在在哪里呢?”

(长江日报记者李煦)

【编辑:王戎飞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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